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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间坊主更是个奇人,前身为翰林院杨大学士杨素的千金,因家道变故,沦落红尘。
少有人知,她与昭乐长公主是总角莫逆的交情。
当年杨家受先永德太子中毒案连坐,杨府男丁皆配岭南为城奴,女眷则发在教坊司成了官奴婢。
后来几乎靠长公主的一己执意,不惜背上后宫干政的恶声,多方调查才寻找到证据为杨家平反。
看尽世态炎凉的杨小姐踏出教坊司大门后,却死活不愿脱奴籍从良,说甚么,“我便要以此考验男子心性,若有哪位郎君不在意奴家出身,我宁自备妆奁嫁与此人。
众人啧舌不已,宣明珠道是扯淡。
她知道这不过是杨珂芝不想嫁人的借口,却也有一妙用——成了许多薄情男子的照妖镜。
悬挂雾紫描金纱帷的厌翟车停在乐坊门前,一位唇如朱丹,发挽凤髻的妙龄女郎扶着侍婢手背,搴裳而下。
她身上那件殷桃红的曳雾绡褶裥裙在阳光下五彩潋滟,非但不艳俗,反为主人渡染一身华彩贵气,令来往行人不敢直视。
路人纷纷猜测,许是哪家贵人内眷出行,又何以来这男人寻欢地界?
宣明珠何曾在意旁人议论,目不旁视。
至于天子令她闭门思过的敕旨——真当昭乐长公主修身养性这些年,就是好摆弄的了?
彩漆雕梁的牌楼下,宣明珠漆瞳微缩,望向那块久违的额匾。
“宜春”
二字,还是她亲题。
替好友昭雪那日她豪气地说,你想开乐坊就开乐坊,哪个敢嚼舌,本宫剪了它凑出一桌子,给你送来做贺礼!
吵掰那日杨珂芝说,你这糊涂蛋为一个男人就不登我这个门,好,怕惹闲话就一辈子别来!
当时宣明珠愧疚难当,低头狠狠噙着泪,却不曾让步。
她道,“鹤庭在翰林,经不起攻讦。
除非我与他分道扬镳,绝不再来……请小芝姐多多保重。”
多年之后,宣明珠站在这座牌楼底下。
一个年轻女郎趋步自乐坊中迎出,长公主掩住怅惘神色,只见女子上身穿着一件束袖的松花纱襦,由一条鞶带扎在腰里,下头一条墨青地洒腿裤子,脚踩一双小鹿皮靴,来到牌楼下叉手见礼。
姑娘打扮得利索,话也说得爽利:“小人恭迎殿下。
先前接到殿下的贵帖儿,敝坊主道柴门有幸,本当奉箕帚相迎,只是我们坊主近日身体不适,不宜见客。”
宣明珠已瞥见门扇后那一片翠色的裙角。
她眉间闪过一片黯然,转了转小拇指上的翡翠戒指,故意笑道:“什么奉箕相迎,怕不是想拿着扫帚撵我吧?她不见我,我就立地不走了,你不妨去问问你主家,从小到大,她何时耍赖赢过我?”
话音方落,一道人影刮风似的出了小楼。
来到宣明珠面前,劈头便道:“殿下几尺厚的脸皮?这种话也说得出口!”
“小芝姐姐。”
宣明珠红着眼开口,轻唤她儿时的昵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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